“人的这辈子,不就是‘得一人白首,择一城终老’,既然你确定了北京不会是你终老的地方,那么你还在北漂漂什么?”当朋友忽然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,我竟一时语塞。

他说得一点也没错,我并没有做大明星的梦想,也没有做大富豪的野心,留在北京只是单纯觉得北京在现阶段最能找到“归属感”,如果终有一天是要走的,那么还在坚持什么呢?

最近,这个问题一直在脑海中挥之不去。“北漂”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曾经是一个“梦想”的代名词,那是一个隐藏着无限机遇的地方,只要你怀揣着才华,就可能遇上伯乐。

然而当你终于到了北京,立住了脚,开始过上一种朝九晚五的生活,有了还不错的事业,或许还成立了家庭,北京就开始变成了一座你生活的城市,堵在比四环多一环的五环,挤早晚高峰能帮助减肥的地铁,愁小孩该去哪里上学……你没有户口没有房子还在“北漂”,然而你这时的“北漂”已经早已和梦想没关系了。

前年,一个师兄终于离开了生活了十多年的北京去了大理开客栈。租了老乡的地,画图、打地基、盖房子、装修……从无到有建造了他们在大理的小世界。

洱海中间的小岛,欧式海景房却保持着中式的装饰,每一间客房都有着诗一般的名字:青阳、花朝、莺时、清和、仲夏、荷月、兰秋、菊序、时雨、嘉年……从开张到现在不到一年,就时常客满,走进了各媒体的旅行推荐。

前不久,又在岛外租了小院开始做bnb和下午茶。这让我想起了我在香格里拉和西藏旅行时的房东,都曾经是北漂一族,这些充满着桑菊诗意的小城里,其实大部分有风格的客栈都不是本地人开的。于是欣然领悟:北漂,漂的是积累和视野。

在北京的这十多年里,师兄已经习得如何建造客栈,如何铺渠道,如何做PR,他的朋友圈的资源已经帮他省去了一大半的广告费用,他并没有去云南过一种淡泊明志的生活,只是把事业转移到了一个生活质量更高的地方罢了。而这一切,如果没有北漂的这些年,他是一定做不到的。

北漂,漂的是一个比较包容的社会环境。

上个月,小舅舅把表妹送到了瑞士,自己也准备处理完国内的生意就一起移民。昨天给妈妈打电话,妈妈说外婆得知此事之后辗转反侧整夜不得安寝,早上起来就开始哭诉儿孙们的各种不靠谱:“你说说,云南好好的,这个家好好的,怎么都一个个跑那么远干嘛呢?!”我正想说老太君比较爱听我的,要不我去安慰下,再一想,我这大龄未婚北漂女青年还是不要自己去撞枪口了。

移民,一件在北京稀松平常的事情,却能够在家里引起轩然大波。29岁,一个在北京大家都觉得“还年轻”的年纪,在家却已经成为“老姑娘”。

几年前,一个同性恋的朋友毕业回了老家,无奈之下被迫四处相亲。后来我问起她的近况,她默默回到:“就这样了,混着吧。”这句话听得我尤其心酸,她的人生难道要“混”40年?何其悲哀啊。

而当年一起打球的在北京的两对同志朋友,虽然没有成熟的制度能够让她们结婚,但是她们现在能够和伴侣一起租了个小房子养了条狗,过着自己的幸福生活。或许远方的父母也还在“催婚”,可是鞭长莫及。

在北京这样的大城市里,有时候“冷漠”是最好的避风港,没人在意,没人关心,所以你才可以作为“自己”而活着。

“得一人白首,择一城终老”,重在一个“择”字。你终老的那个城市,是你自己选的,还是你被迫不能不留在那里的呢?

新来的同事兴师动众把家从魔都搬到了帝都,她说:“很多人没有办法离开上海,因为朋友在那里,资源在那里,并且习惯了上海所有的一切,根本离不开。我要不是去加拿大那些年,被迫斩断了和上海牵连的条条触须,也无法领悟到原来世界那么大,在哪里生活其实是可以选择的,没什么大不了。”

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回了昆明,虽然也还是在外企,却觉得我在被慢慢的“本地化”(虽然我本身就是云南人),下了班就和朋友喝茶唱K打麻将(我就不打麻将),渐渐发现我的英文在退化,普通话也不怎么会说(虽然本来就不好),更不用说其他的视野及能力,于是我又找机会搬到了天津。可无奈天津的生活也过得优哉游哉,当时一个台湾的朋友最后忠告我:“K啊,你要是再在天津呆下去,就再也出不来了。”当头一棒猛醒!

“北漂”其实是锤炼你的能力和耐受力,让你的生活能够多一些选择。

想继续出国念书,我还保有足够的语言能力,想回家务农我也有渠道学习基本技能,退一万步就算什么都不做了,写写字拍拍照也还是能够养得活自己。

做英文老师的妈妈曾经给我们讲“survive(生存)”和“live(生活)”的区别:“survive生存”是你没得选,不这么活着就得死;而“live生活”则是有很多很多的选择性,你可以生活在这里,也可以生活在别处。想起妈妈,想起下班时候看见的那对母女,也有着百般的心酸,不过至少此时暂时的分离是我选择的。